目前分類:不孕媳婦的悲歌 (8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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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想,全世界最不喜歡過年的人,應該是「媳婦」,尤其是「生不出小孩的媳婦」。 

同意的人請舉手!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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跟很多媳婦比起來,我的公婆在生小孩方面算是比較不會催我和班爸,或許是因為班爸已經跟他們說過不准給我壓力,所以他們不敢正面問我。但是,很多時候我都還是感覺得出來公婆很希望我們趕快生小孩,尤其是婆婆,我婆婆是個藏不住心裡秘密的人,即使她可能覺得自己隱藏得很好,但在我這個敏感媳婦的雷達掃描下,她的心事都會被我一覽無遺。

舉兩個例子,婆婆固定會去找一個算命師,兩年前醫生宣布我流產的當下,婆婆跟我說算命的有說我那時候會懷孕,我想,都流掉了現在跟我說這幹嘛? 那他怎麼沒算到會流產?? 過幾個月,有一天聊天時,婆婆說她有個朋友的媳婦不知道自己懷孕,某天換了床單,後來好慘。我的雷達馬上掃到婆婆這超明顯的自以為暗示!! 婆婆一定又跑去算命,算命的一定又說我那時候會懷孕。又有一次,婆婆拿了一張紙條給我,上面寫滿了一些食物的名字,跟我說她前幾天看電視有人說懷孕時有些東西不能吃。我的雷達又掃到了! 肯定算命的又說了什麼,是說這算命的真不準,每次說我會懷孕,我都沒懷呀! 應該可以砸他招牌了,婆婆怎麼還要找他算阿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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相信大家都有這種經驗,結婚前和親朋好友聚會,一定會被問到:「什麼時候要結婚阿?」, 或是參加別人的婚禮也會被問到:「什麼時候輪到你?」。結了婚就會被問:「什麼時候要生?」,然後還沒完喔! 我姊已經40歲,小孩都上小學了,還是會被問到:「什麼時候要生第二個?」,真的是關。你。屁。事。反正平常會被問到這種問題的機會不多,在心裡翻個白眼就算了,但過年一定會跟久未見面的親朋好友見面,這種白目的問題在過年時就好像機關槍一樣不斷掃射我,偏偏結婚三年了我對這種問題還是沒有免疫,所以等過年結束我已經全身千瘡百孔了。這也是為什麼我急著過年前做試管,心想如果成功了,至少今年被問到這個問題時,我心裡知道自己肚子裡已經有了小孩,就像有了金鐘罩鐵布衫,才不怕你們的白目問題。

每年過年我都會和班爸去同一家彩券行買彩券,每一次都會被問到什麼時候要生,今年踏進彩券行時我就深呼吸,希望等一下被問到這問題時不要太難過,快離開時心裡倒數計時,快了快了,老闆快要問了,果不其然,321,「你們什麼時候要生阿? 有沒有在避孕? 趕快生一生,放輕鬆,加油!」,我臉上帶著笑容幾乎是落荒而逃地離開,胸口的血跡慢慢暈開,唉….又被機關槍掃到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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結婚前的我真的好喜歡過年,除了因為可以放假之外,最愛的就是可以跟家人聚在一起吃吃喝喝玩遊戲。過年期間我一點都不想出門,只想待在家裡和家人在一起。不懂那些去餐廳吃年夜飯、過年期間出國的人,因為我覺得過年就是要在家裡和家人圍爐才叫過年。我曾經跟班爸說過年期間馬路應該要通電,誰只要一走出家門就會被電,這樣大家才會乖乖待在家裡和家人聚在一起。我真的好喜歡過年,我喜歡過年前跟我媽我姊去迪化街辦年貨、喜歡在過年陪我媽去傳統市場買年菜、喜歡不管走到哪裡都有咚咚鏘的過年歌曲,我自己還去買了一張過年歌曲的CD,過年期間不斷重複聽、喜歡在除夕當天貼春聯、喜歡在除夕那天幫我媽煮年夜飯、喜歡看到發紅包給爸媽和姪子外甥時他們臉上的笑容、喜歡過年期間拜拜的味道、喜歡鞭炮的聲音、喜歡每天睡到自然醒、喜歡無聊的特別節目、喜歡從小年夜到初五和家人玩大富翁、撿紅點、打牌、喜歡和家人一起熬夜守歲說說笑笑和樂融融、喜歡過年時空氣的味道。

但結婚後,我好討厭過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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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有一個朋友透過相親認識她的另一半,老公是有龐大家族事業的富二代,他們交往不到半年我的朋友就懷孕了,去喝她的喜酒時她懷孕五個月,我結婚時她剛生完第二胎,我流產時她懷了第三胎。我的朋友是個神經大條的樂天派,這麼輕鬆地生三胎我一點也不意外。上個月一群好姊妹聚會,這個朋友難得參加,她就是那個參加聚會三個鐘頭一定要回家,中間老公還會不斷打電話問她什麼時候結束的那位姊妹。她和我們聊到她的大嫂之前透過人工受孕終於懷孕生了個兒子,我朋友笑笑地又帶點驕傲地說:「她應該是受到我的刺激,因為她已經四十歲了,之前都生不出來,才去做人工。」她說這句話的時候,其實我的心很酸很痛,因為我完全可以了解她大嫂的心情,那種人家都生了三個我一個都還沒有的急切、絕望與忌妒。但我想我這位跨過去就有了的朋友肯定無法感受,反而是從這位生不出來的大嫂身上,兩相比較地得到不少成就感吧! 我常常在想,不孕女人的價值,是不是就在於讓輕鬆懷孕的女人從我們身上得到優越感呢?

從這位朋友的言談中,我可以感受到她在婆家的地位肯定是比大嫂高,尤其在這種豪門裡,生幾個小孩更是決定了媳婦的地位。老實說,我知道我的公婆盡量讓他們的小孩、媳婦、女婿覺得他們對待我們一視同仁,我不覺得有很多的差別待遇,但有時候多多少少會顯露不公平的地方,這是人之常情,也或許是不孕的我太過敏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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和其他人的婆婆比起來,我的婆婆算是對我非常非常好的,心地善良,說話和善,總是笑臉迎人,不會要我做家事,每次我要幫忙她還會叫我趕快去休息。我婆婆是個標準的家庭主婦,沒有太多朋友,生活重心就是老公和小孩,她的生活總是繞著柴米油鹽醬醋茶、老公、小孩、孫子打轉。所以只要哪個孩子身體不舒服,她就會非常緊張,即使她的孩子都已經結婚可以當爸媽了,她還是把他們當做「小孩」來照顧。有時候我會覺得班爸家的小孩某方面很依賴爸媽,誇張到小孩要看醫生,我公婆還會特別跑來台北一趟,陪他們看醫生,然後當天來回。

我其實非常不解這種愛小孩的方法,因為我自己的爸媽不可能會做這種事,但不表示我爸媽對我們的愛就比較少。我很感謝我的爸媽,因為我們家是屬於教小孩釣魚的家庭,從小幫助我們建構完整健全的心靈和身體的武器,長大後就利用這些無形資產靠自己了,但如果有什麼靠自己力量解決不了、需要他們幫助的地方,他們還是會盡力拉我們一把。因為爸媽不可能陪我們一輩子,他們能做的是傳授與教育,讓我們出了社會能獨立面對毒蛇猛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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結婚半年後我媽和我婆婆都知道我很想生小孩但是又生不出來,她們都不會催我要我趕快生,或許是因為她們都知道我比誰都急,已經給自己非常非常大的壓力了,所以在生小孩這件事情上都不太會多說什麼,怕給我更大的壓力。

每次和我媽見面,我都會報告一下最近不孕的心情,其實也不用報告啦,因為我媽有在看這個部落格,她很心疼女兒遭受這些身體和心理上的痛苦,所以幾乎完全不會再跟我多說什麼。每次見面都是我嘰哩呱啦抱怨誰最近又說了什麼,誰又懷孕之類的,我媽是個很好的聽眾,總是靜靜聽著,陪著我訐譙幾句。和我媽討論不孕這個話題讓我覺得很輕鬆,難得不必戴面具、說謊假笑,而是很自在地說出心裡最真實的話,我媽頂多會說:「放輕鬆,生小孩是遲早的事」,每次聊完都有一種發洩的暢快感,同時也取暖到了,我真心覺得我媽希望我放輕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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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公婆是一個很親切的公婆,婆婆從來不會要求我要做家事,對我說話也都客客氣氣,很多時候我去廚房要幫忙她做菜,她都還會叫我去休息,在別人眼中,我應該是非常幸運的媳婦。但即使是這樣體貼的婆婆,面對我這個結婚兩年都還孵不出蛋的媳婦,有時還是不經意會在我身上造成壓力。

我和班爸結婚前兩三個月,班爸家的大嫂就懷孕了,是說班爸的大哥大嫂結婚兩、三年都不生小孩,偏偏在我和班爸要結婚前嘗試懷孕,讓我不禁有種陰謀論的感覺。我婆婆有暗示班爸,叫我們結婚前可以不要避孕,這是第一次讓我感覺婆婆期待我們也趕快生小孩,或許是知道我這個媳婦年紀也不小了吧! 我們結婚前一個月,我就已經全心投入生小孩這件事,也因此把自己搞到壓力很大,班爸有意無意間和我的公婆透露了這件事。在一次全家人的聚餐中,我婆婆當著大家的面跟我說:「媽媽知道你很想懷孕,但你不要壓力這麼大,有就有,沒有也不強求。」當下我真的又氣又丟臉,覺得我在婆家的家人面前被重重的羞辱,我明白婆婆是好意,但我不懂為什麼要在大家面前跟我說這句話,這下好了,所有人都知道我想生又生不出來,我只想哭,也氣班爸為什麼要讓公婆知道,因為從那天開始,在所有人眼中,我就被貼上「不孕」的標籤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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